莫测高深
2019-12-18 20:56

~小说Txt 天,堂铁心兰恰巧又站在花无缺和小鱼儿中间,她连头也不敢抬起,神情看来是那麽悲惨,那麽可怜。花无缺目中也充满了矛盾和痛苦之色,他抬趄头,似乎想说什麽,但一个字也没有说出来,垂下头急步前行。谁知小鱼儿忽然扑在他面前,笑道:“谢谢你。”花无缺默然半晌,勉强一笑,道:“你并没有什麽该谢我的。”小鱼儿叹了口气,道:“现在三个月已经过去,我知道你已不再将我当做你的朋友,但你却还是为我保守了一些秘密,我自然应该谢谢你。”花无缺又沈默了许久,他每说一句话,都变得好像非常困难,过了半晌,才听他缓缓道:“你用不着谢我,这只不过因为我生来就不是个喜欢多嘴的人。”小鱼儿道:“但这件事你本该告诉你师傅的,而你却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这自然是为了我,只有朋友才会互相保守密,仇人……”花无缺面上的肌肉一阵抽搐,厉声道:“但我却不是这样的小人?”他说完了这句话,身子已闪过小鱼儿,冲了进去。小鱼儿又叹了口气,喃喃道;“就因为你太君子了,所以才没有反抗的勇气,你为什麽不能学学我,也做个叛徒呢……”铁心兰忽然掩面狂奔而出。苏栖立刻大声呼唤她,她不理也不睬,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远远离开这里,远远离开这些人。小鱼儿笑了笑道:“一个人若是决心要走,谁也拉不住他的。”他虽然在笑,但谁也想不到小鱼儿的笑容竟也会如比凄惨。苏樱道:“但你一定可以拉住她的。”小鱼儿忽然跳了起来,大声道:“你想要我怎样?你难道要我用铁子锁住她?难道要我跪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抱住她的腿!”苏樱呆呆地瞧着他,目光渐渐朦胧,眼角缓缓流出了两滴晶莹的泪珠,沿着她苍白的脸,滴在她衣服上。小鱼儿扭过头不去瞧她,冷冷道;“她走了你本该开心才是,哭什麽呢?”苏樱流着泪道;“现在我只希望也能像她一样,远远的走开,再也看不到你为她生气,为她难受伤心。”小鱼儿大笑道;“我伤心?我难受?我为什麽要难受?”苏樱道:“只因这次是她要离开你,而不是你要离开她。”一这简简单单的两句话,其中却含蕴最深刻最复杂的道理,正如一根针,直刺入小鱼儿的心底。小鱼儿又跳了起来,道:“既然如此,你为什麽不走呢?”苏樱只有用眼泪来代替回答。小鱼儿忽然一把搂住了她,嘴唇重重压在她的嘴唇上,他抱得那麽紧,似乎要将苏樱整个人都揉碎。苏樱似已完全崩溃了,但忽然间,她又用力去小鱼儿的身子,用力推着他的胸膛,嘶声道“放开我,放开我。”小鱼儿道:“你,你难道不喜欢……”他忽然放开手,用手掩着嘴,嘴唇上似已泌出鲜血,脸色也变了,也不知是愤怒还是惊奇,苏樱已跟跄退到墙角,不住喘息。小鱼儿终於长长叹了口气,苦笑道:“我现在才知道我弄错了。”苏樱目中又流下了泪来,头声道:“你没有错,我也并不是不愿你……你抱我,但现在我却不愿你抱着我,心里还在想着别人。”小鱼儿呆了半晌,刚抬起头,话还没有说出口来,却发现怜星宫主不知何时已站在甬道尽头冷冷的瞧着他们。在这地方的中央,有一张很大很大的石椅,是用一整块石头虽塑成的,虽然是石头,但比玉质更晶莹,连一丝杂色都看不到,这洞中阴寒之气砭人肌肓,但只要坐在这石椅上,立刻觉得温暖如春。像这样的石椅,普天之下,只怕再也找不出第二只了,但现在这石椅却已被一剑劈成两半!邀月宫主和花无缺就在这石椅前,凝注着这石椅被劈开的切口,面色看来都十分凝重。邀月宫主沈着脸没有说话,过了半晌,忽然自宽大的白袍中,抽出一柄墨绿色的短剑。剑长一尺七寸,骤看似乎没有什麽光泽,但若多看两眼,便会觉得剑气森森,逼人眉睫连眼睛都难睁开。邀月宫主对这短剑也似十分珍惜,以指尖轻抚着剑脊,又沉吟了许久,才将剑交给花无缺,道;“你且用九成力在这石椅上砍一剑。”花无缺道:“是。”他用双手接过剑,才发觉这短短一柄剑份量沉重,竟远出他意料之外,而且指尖一触剑身,便觉一股寒气直透心腑。花无缺不敢再问,右手持剑,左足前踏,“有凤来仪”,剑光如匹练般向那石椅劈了下去。他几乎已将全身买力都凝注在手腕上,莫说这柄剑还是切金断玉的利器,就算他手里拿着的只是柄竹剑,这一剑击下,也足以碎石成粉!只听“当”的一声,火星四激,这一剑竟只不过将石椅劈开了一尺多而已,剑身就嵌在石缝里。花无缺手握剑柄,呆了半晌,额上已泌出冷汗。劈开这石椅的人,就算用的是一柄和他同样锋利的宝剑,功力也至少要此他高出数倍!世上竟有这样的高手,这实在令人难以想像。邀月宫主似乎叹了气,缓缓道:“久闻青玉石石质之坚,天下无双,如今看来果然不错,此人能将青玉石一劈为二,剑法倒也不差。”花无缺忍不住道;“此人剑法虽高,但他的功力只怕更……”邀月宫主截断了他的话,冷冷道:“这椅背高达五尺,他一剑竟能劈开,而你一剑却只能劈开尺馀,你就认为他的功力至少要比你强三倍,是麽?”花无缺道:“弟子惭愧。”他接着又道;“弟子一剑将石椅劈开时,自觉馀力仍甚强,至少可再劈下三尺,谁知剑下一尺後馀力即尽,由此可知,越往下劈越是艰难。”邀月宫主道;“不错。”花无缺道:“弟子将这石椅劈开一尺时,只用了三分气力,但再往下劈了三寸,却用了七分气力,此人一剑将石椅劈开五尺,功力又何止比弟子高出三倍。”邀月宫主淡淡一笑,道;“你错了,你用不着妄自菲薄,普天之下,绝无一人功力能此你高出三倍的,只是你不明白这其中道理何在而已。”花无缺垂首道:“是,弟子愚昧。”邀月宫主道;“此人能一剑劈开石椅,而你不能,并不是因为他功力此你高出数倍,只不过是因为他使剑的手比你巧而已。”此话道理看来虽浅显,其实却正是武功中至深至奥之理,花无缺仔细咀嚼着其中滋味,只觉受用无穷,又惊又喜。邀月宫主道:“此人不但手法比你巧,出手也此你快,只因“快,就是“力,所以他才能你之所不能,你若和他动手,五十招内,他就可封住你的剑势,一百招内,他只怕就已可取下你的首级来!”花无缺额上又泌出冷汗。邀月宫主道:“除此之外,他这一剑劈下时,必是满怀愤怒,只想取人性命,并末考虑到这一剑是否能将石椅劈成两半,出手的气势就自不同,而你出手时,却只是斤斤计较着能将石椅劈开多少,气势已比人弱了七分,你和人动手时若也如此,那就危险得很了。”一这一席话只说得花无缺不敢抬头,汗透重衣。突听一人拍手笑道;“移花宫主妙论武功,果然精辟入微,令人闻之茅塞顿开,就连我都忍不住有点佩服你了。”小鱼儿已笑嘻嘻走了进来,若是换了别人,嘴上被咬破一块,必定少不得要遮遮掩掩。但小鱼儿却一点也不在乎,眼珠子一转,悠然盯在那柄墨绿色的短剑上,耸然动容道:“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那柄上古神兵碧血照丹青麽?”邀月宫主冷冷道:“你眼力倒不错。”小鱼儿道:“据说自古以来,所有神兵利器在冶造时,都要以活人的血来祭剑之後,才能铸成,还有些人竟不惜以身殉剑,是以干将莫邪始,每一柄宝剑的历史,必定都是凄恻动人的故事!”邀月宫主道:“现在并不是说故事的时候。”小鱼儿也不理她,接着道;“只有这柄碧血照丹青』,用一个人的热血来祭剑,剑还是不成,铸剑师的妻子儿女都相继以身殉剑,也没有用,铸剑师悲愤之下,自己也跃入法炉,谁知他自己跳下去後,炉火竟立刻纯青,又燃烧了两口後,才有个过路的道人将剑铸成,据说此剑出炉後,天地俱为之变色,一声霹雳大震,那道人吃了一鹫,被霹雳震倒,竟恰巧跌倒在这柄剑上,就做了这柄剑出世後的第一个牺牲品。”说到这里,小鱼儿才笑了笑,道:“这些话当然只不过是後人故神其说,并不足信,试想那些人既已死尽,这故事又是谁说出来的呢?”邀月宫主道;“不错,这些事并不足信,但有一件事你却不能不信。”小鱼儿道:“什麽事?”邀月宫主道:“那铸剑人自己跃入法炉时,悲愤之下,曾赌了个恶咒,说此剑若能出炉,以後只要见到此剑的人,必将死於此剑之下”她目光冷冷的凝注着小鱼儿,一字字接着道:“唯有这件事,你不能不信”苏樱听得忍不住机伶伶打了个寒噤,情不自禁,转过了头去不敢再向那不祥的凶器看一眼。花无缺忽然“呛”的自石上抽出了剑,双手送到邀月宫主面前,邀月宫主目光闪动,淡淡道:“你留着它吧。”花无缺脸色变了变,垂下头去,道:“弟子……”他话还没有说出来,小鱼儿又大笑道:“你将剑送给他,可是想要他用这柄剑来杀我麽?但你莫忘记,那铸剑师的恶咒若是真的很灵,你也免不了要死在这柄剑下的?”邀月宫主的面色也忽然为之惨变,目光忽然刀一般转到花无缺身上,但这时怜星宫主已抢着道:“无缺,你去将铁心兰找回来。”花无缺似乎又吃了一惊,失声道:“她……”他瞧了小鱼儿一眼,立刻又闭上了嘴。邀月宫主道:“她已走了,但以她的脚力,必定不会走得太远,你一定能追得上的。”花无缺垂首道:“但弟子……弟子……”怜星宫主厉声道:“你怎样?你难道连我的话郡不听?”花无缺又瞧了小鱼儿一眼,虽然满面俱是痛苦为难之色,却还是不敢再说什麽,笔直冲了出去。小鱼儿却似完全没有留意到他,道:“你们进来时,这老鼠洞里已没有人了麽?”邀月宫主方才听了那句话後,到现在彷佛还是心事重重。怜星宫主沉声道:“一个人鄱没有。”小鱼儿皱眉道:“那麽魏无呀呢他难道已经逃走了麽”苏樱虽末说话,却忍不住露出惊喜之色。小鱼儿眼珠子一转,道“你能不能扶着我到四下去瞧瞧?”魏无牙就算是世上最残酷恶毒的小人,但做起事来却当真不愧为大手笔,竟几乎将这座山的山腹都挖空了。除了这一片宫殿般的主洞外,四面还建造了无数间较小的洞室,一间间排列得就像蜂房似的。苏樱扶着小鱼儿一间间走过去,只见每间洞室都很整洁,甚至可以说都很华丽,而且还都有张很柔软、很舒服的床。小鱼儿叹了口气,道:“我大概已经有两三年没有在这麽舒服的床上睡过觉,想不到这些小老鼠的日子倒比我过得舒服。”苏樱道:“魏……魏无牙对门下的弟子虽然刻薄寡恩,但只要他们不犯错,日常生活上的享受倒的确还不错。”小鱼儿道;“但老鼠为什麽要搬家呢?他们难道早已算准了有猫要来麽?魏无牙的本事就算不小,总也不能未卜先知吧。”苏樱默然半晌,道:“不错,这人既是突然而来的,魏无牙就绝不可能知道,他若在仓促间逃走,就绝不会走得如此乾净。”小鱼儿道:“何况,他在这里苦练了二十年的武功,又建造了这许多机关消息,为的就是要准备对付燕大侠和移花宫主。”苏樱点了点头,道;“不错,他的确有这意思。”小鱼儿道:“但他自己现在却偏偏走了,这是为了什麽呢?这道理你能想得通麽?”苏樱苦笑道:“我想不通。”小鱼儿道:“除此之外,我还有件想不通的事。”苏樱道:“哦。”小鱼肝道:“那天我受了重伤时,魏无牙忽然匆匆而出,去迎接一位贵客,现在我才知道,这位贵客就是江别鹤。”苏樱道:“不错。”小鱼儿道:“江别鹤虽然是江南大侠,但“江南大侠』这四个字,在魏无牙眼中,只怕连一文都不值。”苏樱道:“看来只怕是早就认得的,否则江别鹤既不找上门来,也根本就找不着他。”小鱼儿道:“所以我就又想不通了,江别鹤崛起江湖,只不过是近年来的事,魏无牙却已在这里隐居了十七八年,他们是怎麽会认得的呢?”他叹了口气,接着又道:“这两人既已勾结在一起,魏无牙如虎添翼,本该更不会走的,但却偏偏走了,所以我想,这件事其中必定有些阴谋,说不定根本就是他们故意布置出来的圈套,我一走进来,就觉得这地方有些不对了。”突听一人道:“有什麽不对?”这语声忽然自他们身後发出来,但苏樱和小鱼儿非但都没有吃惊,甚至根本没有回头去瞧一眼因为他们知道移花宫主必定会跟在他们身後的,也知道以移花宫主的轻功,他们必定觉察不到。小鱼儿道:“这地方虽然连个人影都没有,但我却觉得到处都充满了杀机,好像已走进了座坟墓,再也出不去。”怜星宫主冷冷道:“这只不过是你疑心生暗鬼而已。”小鱼儿道;“这也许只不过是我的疑心病,但无论如何,我却不想再留在这地方了,你们若不想走,我可要先走一步……”他的话还末说完,突听一人咯咯笑道:“你现在要走,只怕已来不及了。”小鱼儿这一辈子虽然活得还不算长,但各式各样的笑声倒也听过不少,但无论多麽难听的笑声,若和这笑声一比,简直就变得如同仙乐了,他也知道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的声音会如此难听。移花宫主和苏樱都已悚然失色。小鱼儿也忍不住叫了起来,道:“魏无牙还在这里!”这洞中的人既已走光了,魏无牙怎还在这里?只听那人咯咯笑道:“不错,我还在这里!我在这里等候各位的大驾已有多时了。”这笑声就是从隔壁的一间石室中传出来的。但在这刺耳的笑声中,这洞室的石壁忽然奇迹般打开,一辆很小巧的两轮车已自石壁中滑了出来。这辆车子是用一种发亮的金属造成的,看来非常灵便,非常轻巧,上面坐着个童子般的侏儒。他盘膝坐在这辆轮车上,恨本就瞧不见他的两条腿。他的眼睛又狡猾,又恶毒,带着山雨欲来时那种绝望的死灰色,但有时却又偏偏会露出一丝天真顽皮的光芒,就像是个恶作剧的孩子。他的脸歪曲而狞恶,看来就像是一只等着择人而噬的饿狼,但嘴角有时却又偏偏会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小鱼儿说的不错,这人实在是用毒药和蜜糖混合成的,你明明知道他要杀你时,还会忍不住要可怜他。移花宫主一眼瞧见他,竟也不禁骤然顿住身形,不愿再向他接近半寸,正如一个人骤然见到一条毒蛇似的。魏无牙悠然道;“你方才说的并不错,这里实在已是一座坟墓,你们再也休想走出去了!”邀月宫主变色道:“你说什麽?”魏无牙道:“这里就是整个洞府的机关枢纽所在地,现在我已将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莫说是人,就算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得出去了。”小鱼儿大骇之下,就想赶出去瞧瞧,但忽又停住,因为他知道魏无牙既然说出这话来,就绝不会骗人的。他眼珠子一转,却笑道;“你将所有的出路全都封死了?”魏无牙道:“不错。”小鱼儿笑道:“那麽,难道你自己也不想出去了麽?”魏无牙道:“我正是已不想再出去。”www/txshuku/Com

小_说Txt天堂小鱼儿道:“无论如何,魏无牙总算对你不错,你也承认他是你的乾爹,现在移花宫主要去找他,你非但不着急,反而来带路,这是什麽道理?”苏樱不说话了,过了半晌,才轻轻叹了气。小鱼儿道:“我知道你心里一定藏着件事没有说出来,莫非铁心兰方才…,:”他忽然顿住了语声,只因这时怜星宫主已拉着铁心兰从後面赶上来了,小鱼儿眼珠子一转,忽然向铁心兰笑道:“咱们已有多久没见面了?只怕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吧?”铁心兰似乎末想到小鱼儿会忽然对她说话,骤然之间,竟像是有些手足失措,红着脸说不出话来。小鱼儿又转过头向苏樱笑道:“你看,才两个多月不见,她和我就好像变得很生疏了,我问她一句话,她居然连脸都红了起来。”苏樱叹了口气,悄声道:“她已经够难受的了,你何必再来折磨她。”小鱼儿又转过去向铁心兰笑道:“你听见没有,她说我这是在折磨你,我只不过是在向你问问好而已,这也能算我折磨你麽?”铁心兰只有摇了摇头,眼圈不觉又红了起来。小鱼儿叹了口气,道;“我想,这两个多月来,一定发生了许多事,因为我发现才只不过两个月不见,你竟已变了许多。”铁心兰只觉心头一阵刺痛,眼泪不觉又流下面颊,只因她也发觉自己实在是变了。以前,她只要见到小鱼儿,无论在什麽情况,无论有什麽人在旁边,她都会不顾一切,奔向小鱼儿的。以前,她只要见到小鱼儿,就会忘记一切。但现在花无缺在她心里的份量的确是一天此一天加重了,只因这两个月来,的确是发生了许多事。她就算能忘记花无缺曾经再三救了她生命,但她又怎能忘记她受伤时,花无缺对她的照顾与体贴?何况,她就算能忘记这些,又怎能忘记在那一段漫长的旅途中,所发生的许许多多令人忘不了的事。她只要一闭起眼睛,似乎就能看到花无缺在痛苦地狂笑着,狂笑着叫她莫要再理他,为的却只是不愿见到她为他痛苦。一个人在自知必死时,还在挂念着别人的欢乐与悲伤,反而将自己的生死置之於度外。这样的情感,又是何等深挚?这样的情感,又有谁能忘记呢?怜星宫主始终在一旁凝注着她,忽然冷冷道:“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有些变了?”铁心兰道;“我……我……”她还末说出第二个字,已是泣不成声。怜星宫主转向小鱼儿,冷冷道:“你用不着再问她了,应该已知道她的回答。”她不等小鱼儿说话,忽又一笑,道;“但你也许还是宁愿不知道的,是麽?”小鱼儿却向她咧嘴一笑,道:“你若是以为我很难受,那才是活见鬼哩。”小鱼儿真的不难受麽?这恐怕也只有他自己才知道。苏樱实在走不快,走了半个多时辰,远远望去,才能见到那一片浓密的树林,小鱼儿道“前面那一片树林後,就是魏无牙的老鼠洞了,,:”他话末说完,就瞧见一只又肥又大的老鼠,自树林中窜了出来,一溜烟钻入旁边的乱草中。过了半晌,又听得草丛一阵窖动,如波浪般起伏不定,竟像是有许多只老鼠在跑来跑去。小鱼儿娥眉道;“魏无牙一向将这些老鼠当宝贝,现在为什麽竟让他们到处乱跑?”苏樱嘴里虽末说话,心里却更担心,此刻她已断定魏无牙洞中必已有了极大的变故,否则这些老鼠的确不会跑出来的。山风吹得更急,她脚步也不觉加快了,阴暝的天色中,只见一个人凌空吊在树上,随着风不住晃来晃去。小鱼儿娥眉道:“奇怪,魏无牙大门口怎麽有人上吊?”这人果然是吊死的!他身上并没有什麽伤痕,但左边脸上,却又红又肿看来竟是在临死前被人重重掴了个耳光。怜星宫主娥眉道:“这人是魏无牙的门下?”小鱼儿也不答话,却解开了这人的衣襟。只见他胸膛上果然有两行碧磷磷的字。“无牙门下士,可杀不可辱。”小鱼儿道:“现在你总该知道了吧,这想必是因为有人想闯入魏无牙的老鼠洞,他拦不住,反被人重重打了个耳光,他生怕魏无牙收拾他,所以就吓得先上了吊,看来上吊还不止他一个哩。”上吊的果然不止一个,这一片树林中,竟悬着十多条死,每个人左边脸都己被打肿,有的连颚骨都已被打碎了。小鱼儿喃喃道;“这人好大的手劲,随手一耳光,就将人的脸都打碎了,却不知是什麽人呢?居然敢上门来找魏无牙的麻烦,胆子倒也不小。”他低下头,才发觉地上到处都是一颗颗带着血的牙齿,显见这人随手一掌,非但打肿了别人的脸,打碎了别人的骨头,竟将别人满嘴牙齿都打了下来,这十馀人看来竟连还手之力都没有。小鱼儿不禁暗暗吃惊,他知道魏无牙门下弟子武功俱都不弱。默然半晌,喃喃道:“看来出手打他们的人,武功至少要比我高出好几倍。”苏樱心里越来越忧虑,只因她知道魏无牙的武功并不比小鱼儿高出很多,这人的武功若此小鱼儿高出数倍,魏无牙就难免要遭他的毒手了。小鱼儿道:“但这人却显然末用出真功夫,只是随手拍出,他们非但抵挡不住,甚至连躲都躲不开,由此可见这人出手之快,实在要比我快得多,他随手一个耳光打出来,已可将人的骨头都打碎,可见他内力此我强得多。”苏樱回首望去,只见移花宫主面色凝重,显然也认为小鱼儿的评论正确,过了半晌,邀月宫主忽然道;“你看他们死了有多久了?”这句话竟是向小鱼儿问出来的,可见这目空一世的移花宫主,现在也开始对小鱼儿的见解重视起来。小鱼儿道:“一个人死了一个半时辰後,体温会完全冷却。”怜星宫主道:“那麽你认为是在什麽时侯发生的”小鱼儿道;“昨天黄昏以前。”怜星宫主道:“你怎知道?”小鱼儿道;“因为我知道两个半时辰以前,那位铁姑娘曾经到过这里,这些人若没死,就一定会将她接入那老鼠洞里,那麽花无缺来找她时,就少不了要和魏无牙打起来,你们来找花无缺时,也少不了要和魏无牙冲突。”怜星宫主瞧了花无缺一眼,道:“不错。”小鱼儿道:“但你们显然并不是在这里找到花无缺的,由此可见,那时花无缺和铁姑娘是自己离开这里,是麽?”怜星宫主道:“那麽,他们为什麽不可能是在两个半时辰之前死的?为什麽一定是在昨天黄昏之前?”小鱼儿道:“现在正是午时,两个半时辰之前,天还未亮”他忽然向怜星宫主一笑,接着道:“你若要来找魏无牙的麻烦,会不会在天黑时来呢?”怜星宫主默然半晌,缓缓道:“不会。”小鱼儿道:“不错,你一定不会的,因为你若在天黑时来找人,岂非失了自己的身分,何况天越黑,就对魏无牙这种人越有利,你在魏无牙住的地方找他动手,已失了地利,若在晚上来,又失了天时。”怜星宫主望了邀月宫主一眼,虽然没有说什麽,但瞧她目中的神色竟似已露出些赞赏之意。小鱼儿道:“瞧这人的出手的气派,就知道他行事一定很光明正大,何况,能练到他这种武功的人,也绝不会是呆子,所以我可以断定,他绝不会是晚上来的,既然不是晚上来的,就必定是在昨天黄昏之前。”他拍了拍手,笑嘻嘻道;“各位觉得我的意见还不错吧?”邀月宫主冷冷道;“这道理本来就很明显简单,谁都可以看出来的。”小鱼儿大笑道:“你既然也瞧得出来,为什麽还要来问我呢?”邀月宫主沉下了脸,再也不理他,身子飘动,已向林木深处掠了过去,小鱼儿在她後面扮了个鬼脸,笑道;“你也用不着生气,其卖我知道你嘴里虽不说,心里却是很佩服我的。”穿过树林,前面一片山壁,如屏风般隔绝了天地。山壁上生满了盘旋纠缠的藤萝,尽掩去了山石的颜色。邀月宫主看不见有什麽山穴石洞,只有回头道:“魏无牙的住处在那里?”她说话时的眼睛虽望着怜星宫主,其实她也知道怜星宫主同样是不知道的,这句话自然是在问小鱼儿。小鱼儿却故意装作不懂,却仰首望了天,喃喃道:“我本来以为要下雨,谁知天气又好起来了。”邀月宫主瞪了他一眼,厉声道;“魏无牙的洞穴在那里?”小鱼儿好像怔了怔,道;“如此简单明了的事,你怎麽又要问我呢?”邀月宫主脸又气得苍白,却无话可说。只见小鱼儿扶着苏樱走过去,将前面一片山藤拨开。这片山藤长得最密,但却有大半已枯死,拨开山藤,就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穴,里面连光都瞧不见。小鱼儿道:“这就是了,各位请进。”魏无牙声势赫赫,仆从弟子如云,谁也想不到他竟会住在这麽样一个连狗洞都不如的小山洞。大家都不禁觉得很惊奇,尤其是花无缺,他见到苏樱的洞府已是那麽幽雅精致,以为魏无牙的住处必定更可观,忍不住道:“这就是魏无牙住的地方?”小鱼儿笑道:“不错,你奇怪麽?”花无缺还想说什麽,但望了邀月宫主一眼,就垂下头去。小鱼儿嘴里说着话,已当先钻了进去,只见他身子摇摇晃晃,脚步也跟跄不稳,显见得还是没有丝毫气力。邀月宫主皱眉叱道;“站住!”小鱼儿道:“为什麽我要站住?这老鼠洞中也不知发生了些什麽稀奇古怪的事,说不定一进去就得送死,我先为你们探探路不好麽?”怜星宫主道;“正因为先行者必有凶险,所以才要你站住。”小鱼儿大笑道:“想不到你们竟如此关心我,多谢多谢,可是我既然中了那见不得人的毒,活着反正已无趣得很,死了倒正中下怀。”邀月宫主冷冷道:“你死不得的。”小鱼儿只觉风声飕然,邀月宫主已自他身旁不及一尺宽的空隙掠过他前面,连他的衣袂都没有碰到。见到这样的轻功,小鱼儿也不禁叹了口气,喃喃道:“魏无牙现在若已死了,倒是他的运气,否则若是落在这两位大宫主手上,就难免也要像我一样,连死都死不了啦。”大家随着邀月宫主走了数十步後,向左一转,这黑暗狭窄的洞穴,竟豁然开朗,变为一条宽阔的甬道。甬道两旁,都砌着白玉般晶莹光滑的石块,顶上隐隐有灯光透出却瞧不见灯是嵌在那里的。铁心兰花无缺和移花宫主等人,实未想到这洞中竟别有天地,面上多多少少都不禁露出些惊奇之色。小鱼儿笑嘻嘻道:“你们现在就奇怪了麽?等你们到里面去一瞧,那更不知道要有多麽奇怪了,我虽未去过皇宫,但想来皇宫也未必会此魏无牙这老鼠洞漂亮。”他又说又笑,还像是生怕别人听不见,甬道里面回声不绝,到处都是他嘻嘻哈哈的笑声。怜星宫主冷冷道:“你不说话,也没有人会将你当哑巴的。”小鱼儿道;“你怕魏无牙听到麽?”他不等怜星宫主说话,接着又笑道:“我若要来找人麻烦,就一定要光明正大的走进来,若是偷偷摸摸的怕人听见,就算不得英雄好汉。”怜星宫主也不答话,却缓缓道:“魏无牙,你听着,移花宫有人来访,你出来吧。”她说话的声音并不高昂,但却盖过了小鱼儿的笑声,一字字传送到远处,可是除了她自己的回声外,就再也听不到一丝声音。苏樱面上的神情不禁更是忧虑。魏无牙此刻怕已凶多吉少,他若还没有死,用不着等小鱼儿大声说笑,更用不着怜星宫主喊话叫阵,这甬道中的机关必定早已发动了。突见邀月宫主停了脚步,道:“你看这是什麽?”大家随着她望去,才发觉这甬道的地上,竟留着一行脚印,每隔三尺,就有一个,就算是用尺量着画上去的,也没有如此规律整齐。一这甬道中地上铺的石头,也和两壁一样,平滑坚实,就算是用刀来刻,也十分不容易。但这人的脚印竟比刀刻的还清楚。怜星宫主道:“此人为的是来找魏无牙,又何苦将功力浪费在这里拿地上的石头来出气。”小鱼儿摇了摇头,笑道:“以我看来,说这话的才真有点笨哩。”怜星宫主怒道:“你说什麽?”小鱼儿道;“据我所知,单只这一条甬道里,就至少有十畿种机关埋伏,每一种都很可能要你送命。”怜星宫主道:“你怎知道?”小鱼儿笑了笑,道:“因为我至少已经尝过了十三种。”他接着又道;“此人既然要来找魏无牙的麻烦,必然对魏无牙知道得很清楚,走在这甬道里必定步步为营,全身功力,也都蓄满待发,你瞧他脚步间隔,如此整齐,就可想见他那时的情况。”怜星宫主道:“不错,一个人武功若练到极峰,那麽等他功力集中时,一举一动,都必定自有规律。”小鱼儿道:“但他并不知道机关要在何时发动,是以他集中的功力随时都在跃跃欲动,便不知不觉在地上留下了脚印。”他瞧了怜星宫主一眼,笑着接道:“由此可见,此人并不是呆子,只不过功力太强了些而已。”怜星宫主沉着脸竟不说话了。邀月宫主道:“但这甬道中的机关却一直并未发动,是麽?”小鱼儿道;“不错,机关发动後,无论是否伤了人,都会有痕迹留下来的,要等人收拾过後才能复原,而这人走进来後,这洞里的人就好像已死光了,否则我们走到这里,至少要遇见十来种埋伏。”邀月宫主道:“但此人来时,洞中必定还有人在,机关又为何始终末曾发动呢?”小鱼儿眼珠转了转,道:“我虽末见到这人走进来时的情况,但可以想见他必定也和我们一样,一面走,一面亮着字号,“魏无牙你听着,我某某人来找你了!这里的机关未曾发动,想必是因为魏无牙一听他的名头,就大吃一惊,知道就算将机关发动也没有用的,又生怕激恼了此人,所以就索性做大方些。”她们姐妹两人对望了一眼,心里似乎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上只有小鱼儿才知道她们是想错了。苏樱忽然道:“看这人的脚印,比平常人至少要大出一半,可见他的身材必定很魁伟,他随随便便一跨出,就有三尺远,可见他的两条腿必定很长。”她发现每个人的眼睛都已望在她脸上,似乎都在等她说下去。她就接着道:“据我所知,普天之下,只有一个人的功力如此强猛,而传说中他的身材也和此人一样。”移花宫主姐妹又对望了一眼,怜星宫主沉着声道;“谁。”苏樱道:“大侠燕南天!”移花宫主自然也早已想到此人就是燕南天了,但骤然听到燕南天三个字,这冷静得有如冰湖雪水般的两姐妹,面上也不禁为之动容,姐妹两人都不禁向小鱼儿对望一眼,目光却立刻收了回来。小鱼儿的眼睛也在留意着她们神情的变化。这其中只有小鱼儿知道此人绝不会是燕南天,因为燕南天纵然还活着,功力也不会恢复得这麽快。但眼珠子一转,却拍手道:“不错,这人必定就是燕南天大侠,除了燕大侠外,还有谁有这麽高的武功,这麽大的力气。”邀月宫主忽然道:“此人绝不会是燕南天!”邀月宫主冷冷道;“他纵然末死,必定也已和死差不多了。”怜星宫主道:“不错,此人最是好名,以前他每隔一两个月,总要做一件让人人都知道的事,他若还没有死,这二十年来,为什麽全没有他的消息?”苏樱眠波流转,缓缓道:“你们为什麽不进去瞧瞧,说不定他还在这里没有走哩。”这句话还末说完,移花宫主姐妹两人飞也似的掠过甬道。连花无缺和铁心兰也被他们抛下了。www.txshuku。Com